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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尼加利亚的早场,总是格外迷人。意甲第10轮科莫与威尼斯的比赛,在一个周日的中午12点半打响,这也是意甲两支“水系”球队的较量。当天科莫的天气相当不错,球迷们可以一边观看比赛,一边欣赏湖面上的波光粼粼。然而这座美丽的球场,却见证了丑陋的一幕。事情始自第28分钟的一次争议判罚:科莫中场路易斯·米利亚在禁区内张开手臂阻挡皮球,当值主裁费列里-卡普蒂第一时间判罚点球,但VAR随后建议她到场边复核,让她最终改变了主意。比赛过程中,看台上传来了刻薄的嘲讽:“回家拿起吸尘器吧!赶快去准备意面吧!”这些声音被场边麦克风收录,在直播中听得一清二楚。

35岁的费列里-卡普蒂是意甲历史上的首位女性主裁。她出生于托斯卡纳海滨的利沃诺,和阿莱格里是老乡,小时候就非常喜欢足球,曾经梦想成为一名球员,但母亲对此并不赞成。16岁时,她偶然在摩托车上发现一张裁判培训班的传单:参加培训,顺便进行运动,提供交通补贴,还有免费看球的机会。她觉得值得一试。
就这样,年轻的费列里-卡普蒂走进了一个几乎完全属于男性的职业世界。2025年接受采访时,她讲述了自己刚开始当裁判时的一次经历:当时17岁的她独自执法一场业余比赛,一名教练突然对她破口大骂。起初她愣在原地,不敢相信对方会如此对待一个未成年女孩;几分钟后,她鼓起勇气,将教练罚出场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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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似的经历贯穿了她的成长过程。为什么不回家洗盘子?为什么不赶紧去做饭?为什么不去练花样滑冰?费列里-卡普蒂坚持了下来,她在2019年成为FIFA国际裁判,3年后执法了萨索洛对阵萨勒尼塔纳的意甲联赛,又在2024年主哨U20女足世界杯决赛,次年在女足欧洲杯决赛中担任第四官员。去年年底,国际足球历史与统计联合会(IFFHS)将年度世界最佳女裁判的荣誉授予了她。
回到科莫对威尼斯的比赛。多数意大利裁判专家认为,费列里-卡普蒂的第一判断才是正确的,而VAR的介入并不合理。当然,作为主裁,费列里-卡普蒂在那个场景中可以做得更好,也该为最终决定承担责任。可对于部分球迷们来说,他们才不会在乎争议判罚的形成原因,他们更愿意相信女性裁判根本没有能力吹罚男子职业足球比赛。即便费列里-卡普蒂已经吹过16场意甲、47场意乙,并用将近20年的努力证明女性可以胜任这一工作,对于那些有着根深蒂固偏见的人来说,这些或许都毫无意义。

除了球场看台上的谩骂,费列里-卡普蒂还遭到了部分球迷的网暴。比赛结束后第二天,她的家乡利沃诺市政府发表声明,谴责针对这位女性主裁的性别侮辱。副市长卡米奇表示,没有女性应该仅仅因为从事自己的工作,就被别人告知“应该待在哪里”。费列里-卡普蒂本人曾经在采访中表示,自己非常喜欢吃番茄意面,比赛前也经常吃,但没有任何人有权要求她放下哨子、拿起锅铲。
同样是在科莫,另一群足球女性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闪耀。11月15日,这座城市历史上的首场意甲同城德比即将打响:由科莫1907女队(Como 1907 Femminile)对阵科莫女足(Como Women)。两支名字相似的球队,却从属于两套完全不同的经营体系。一位关注女足的朋友生动地称它们为“富科莫”和“穷科莫”。

科莫1907女队,即“富科莫”,与目前在踢欧冠的科莫男队属于同一家俱乐部。发展女足,是科莫计划的一部分:这支队伍两年前还在地区联赛征战,但俱乐部在2025年夏天通过接收切沃女足的参赛资格,让旗下女足球队获得了意乙直通券。此后,科莫女队和男队一样,在转会市场上魄力十足,引进了前米兰女足队长贾钦蒂,以及西班牙传奇贝罗妮卡·博克特(下图)——她是普特利亚斯-邦马蒂时代之前西班牙女足的领军人物,家乡圣地亚哥的球场甚至以她命名。上赛季,科莫女队在意乙提前三轮强势夺冠,并在男队对阵那不勒斯的中场休息时走进西尼加利亚球场,接受全场球迷的欢呼。

升入顶级联赛后,科莫女队继续进行投入,从国米引进了意大利国门杜兰特,以及上赛季的意甲金靴和助攻王伍拉尔特,外加瑞士国脚中场谢迈利、来自罗马的挪威功勋霍维等强援。意甲前6轮,“富科莫”3胜2平1负,先后大胜AC米兰和尤文图斯,目前在积分榜上高居第3位。
“穷科莫”的经营方式,则与同城对手完全不同。科莫女足早在2022年便升入意甲。2024年,专注于女子足球投资的国际资本Mercury13取得俱乐部控股权,随后又将英格兰的布里斯托尔城女足、西班牙的巴达洛纳女足纳入版图。Mercury13的逻辑相当明确:女足不应该永远被视为男子俱乐部的附庸。它可以拥有自己的品牌、赞助商、球迷群体和商业价值。去年夏天,科莫女足曾经引进全球社媒粉丝数最多的女足球员阿丽莎·莱曼,并因此获得了更大的社媒影响力。本赛季,科莫女足开局6轮过后来到积分榜第6位,落后同城对手3分。

实际上,两支科莫已经在9月的女足联赛杯中交过手。当时,伍拉尔特为“富科莫”先拔头筹,但最终笑到最后的却是“穷科莫”。两个月后,双方将在意甲赛场再次相遇。哪支球队能够成为科莫城的主人?对于整个联赛来说,哪种模式又更具长期价值?很难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。科莫城的两支球队,为意大利女足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与想象空间;科莫看台上的声音,又让人们意识到女性足球人长期忍受的偏见与恶意。她们想要自由地实现梦想,有尊严地完成工作。
本文作者:沈天浩
本文原载于第950期《足球周刊》
发行日期:2026.11.10
图片源自于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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